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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概念] 隔震支座的拉应力:橡胶被「拔」起来,这道坎按什么定?

叠层橡胶支座按受压工作,这是设计和产品都长期默认的前提。2001年《建筑抗震设计规范》GB 50011把这个前提写进第12.2.4条,要求隔震层橡胶支座在罕遇地震作用下「不宜出现拉应力」。2010年版改成:在罕遇地震的水平和竖向地震同时作用下,拉应力不应大于1 MPa。2021年《建筑隔震设计标准》又对出现拉应力的支座数量作出限制,并对不能承受竖向拉力的支座另行规定。前提仍在,只是被拆成可以逐条核对的门槛。

隔震计算书里通常有两处竖向应力。一处写在重力荷载代表值下,平均压应力按建筑类别对到10 MPa、12 MPa、15 MPa这一档;另一处出现在罕遇地震组合里,边支座的最小竖向应力可能从压退到零,再翻成拉。审查时常见几种说法碰到一起:有人认为橡胶支座一旦受拉就不合格;有人搬出抗规的1 MPa,认为到限值就算通过;还有人把「同一时程下出现拉应力的支座不宜超过总数的30%」理解成可以让三成支座经常处于受拉。几种说法都碰到了那句「按受压工作、不宜受拉」的老前提,却没有把这道坎后来怎么定、定的是哪一笔账说清楚。

要追问的是:这句「不宜受拉」的前提,在规范里是怎样被改写成可以核对的限值的;1 MPa防的是橡胶被拉伤,还是上部结构面临倾覆,这两笔账能不能并成一个数。

叠层橡胶支座的工作前提仍然是受压。拉应力限值,是在这个前提被罕遇地震的倾覆效应和竖向地震同时逼近时,给出的一道可核对门槛。2001年只写「不宜出现」;2010年给出1 MPa,并写明要在水平和竖向地震同时作用下校核;2021年再限制出现拉应力的支座数量,并对不能承受竖向拉力的支座另行规定。核电厂建筑则回到「不应出现拉应力」。

一、问题:同一只支座,两本不能混用的竖向账

工作定义

隔震支座的拉应力,指把支座所受竖向拉力除以有效面积后得到的截面平均拉应力。现行抗震标准用 σ_t 表示,并规定在罕遇地震的水平地震与竖向地震同时作用下加以限值。对叠层橡胶支座,这是平均应力意义上的设计校核量。

这一定义适用于房屋建筑中采用叠层橡胶隔震支座、并按罕遇地震进行竖向承载力校核的情形。弹性滑板支座、摩擦摆隔震支座或其他不能承受竖向拉力的支座,宜保持受压状态,不能把橡胶支座的拉应力限值直接套过去。核电厂建筑按《建筑隔震设计标准》第9章执行,要求更严,后文单独说明。层间隔震的力学图像相同,只是隔震层标高上移,拉压验算仍然要做。

于是,同一只支座上其实有两本都写着「竖向应力」、却不能混用的账。

第一本是重力荷载代表值下的平均压应力限值。GB 50011—2001表12.2.3给出:甲类建筑10 MPa,乙类12 MPa,丙类15 MPa;外径小于300 mm的橡胶支座,丙类为12 MPa(该表注3)。GB 50011—2010把小于300 mm的丙类限值由12 MPa降到10 MPa(见该版表注4及条文说明)。这本账管的是长期受压下的面压,近稿讨论形状系数时已经说过,本文不再展开。

第二本是罕遇地震下的拉应力限值。它要回答的是:水平和竖向地震同时作用时,边支座会不会被「拔」起来,拔起来之后平均拉应力允许多大,以及整层里允许多少只支座进入受拉。2001年这本账只写「不宜出现」,没有给出兆帕数;后来的标准才把门槛写成可以核对的数,并补上数量限制。

两本账可以同时出现在同一只支座上。重力下它可能压着10 MPa;罕遇组合里,同一只边支座的最小竖向应力却可能退到零附近,甚至翻成拉。用面压限值去判断受拉是否允许,或者用拉应力限值去放松长期面压,都会把尺子用错。本站近稿讨论形状系数时已经写过:拉伸不是压缩模量公式的主场,罕遇地震下的拉应力是另一本账。本文就是那本账。

被默认太久的前提

叠层橡胶支座能够把竖向做得很硬、把水平做得较柔,靠的是薄胶层和钢板粘结后的约束。受压时,钢板限制橡胶侧向挤出,竖向刚度被抬高,这是形状系数那一套公式的主场。受拉时,这套约束不再按受压那样工作:钢板拦不住橡胶沿厚度方向被拉开,内部一旦出现损伤,弹性性能会跟着下来。某只支座从压变成拉,往往意味着倾覆效应已经把重力提供的稳定压应力吃掉了。于是设计和产品长期默认一句前提:叠层橡胶支座按受压工作,不宜受拉。

这句前提并没有错。它容易被用过头的地方在于:有人把它理解成「任何拉力都不允许」,于是和2010年以后写出的1 MPa限值对不上;也有人看见规范写了允许值,就把「按受压工作」放下,只核一个数是否越界。要拆开的,正是这句前提后来怎样被定量、被限制,又在哪些情形下被收紧到「不应出现」。

隔震建筑边支座受拉、中部支座受压示意立面
图1 隔震建筑在水平地震作用下出现倾覆趋势时,一侧边支座受拉、对侧受压增大;竖向地震在此基础上再叠加。尺寸与变形仅为示意,非某工程复制。

二、历史:从「不宜出现」到写出1 MPa,再补上数量限制

中国建筑抗震规范把隔震写成独立章节,是从GB 50011—2001第12章开始的。第12.2.4条第1款已经要求:隔震层橡胶支座在罕遇地震作用下,「不宜出现拉应力」。这是那句老前提第一次被写进技术标准的正文。该款当时没有写「水平和竖向同时作用」,也没有给出兆帕限值;偶尔出现一点点拉力算不算越过这条,条文本身没有给校核用的数。

2010年版把这句话改写成了可执行的限值。GB 50011—2010(2016年局部修订)第12.2.4条第1款规定:橡胶支座在罕遇地震的水平和竖向地震同时作用下,拉应力不应大于1 MPa。和2001年对读,改动有两处。一是明确了校核条件:水平和竖向要同时作用。二是给出了明确的平均拉应力限值:

公式1

住建部2024年4月24日发布2024年第61号公告,自2024年8月1日起实施,将该标准名称由《建筑抗震设计规范》改为《建筑抗震设计标准》,编号由GB 50011—2010改为GB/T 50011—2010。本轮打开的2024年版转写中,第12.2.4条第1款的1 MPa句仍然在。下文若指2010/2016年版,仍称GB 50011—2010;若指现行文本,称GB/T 50011—2010(2024年版)《建筑抗震设计标准》第12.2.4条。2001年的规范不要写成GB/T。本文只对已核对的第12.2.4条第1款拉应力句负责,并以正式文本为准。

1 MPa是怎么来的?抗规第12.2.4条条文说明把控制拉应力的理由写成三个因素:橡胶受拉后内部有损伤,会降低支座的弹性性能;隔震支座出现拉应力,意味着上部结构存在倾覆危险;规定 σ_t<1 MPa 的理由,条文说明引了两组数——广州大学工程抗震研究中心橡胶垫抗拉试验,极限抗拉强度为(2.0~2.5) MPa,以及美国UBC规范(Uniform Building Code,UBC)采用的容许抗拉强度1.5 MPa。这两组数是条文说明所引,本文没有打开该试验报告和UBC原件,不把它们写成已经复核过的原文,也不另作换算。从所引的数到1 MPa,中间显然留了裕度;裕度如何定量,条文说明没有展开成推导,本文也不补推。同段还给出了压应力和屈曲的Haringx计算背景,那是受压稳定的账,不能拿来作为拉应力限值的依据。

2021年,《建筑隔震设计标准》GB/T 51408—2021把拉应力从「一个限值」扩成一套要同时核对的要求。第4.6.9条规定:应进行结构整体抗倾覆验算和隔震支座拉压承载能力验算;按罕遇地震作用计算倾覆力矩,按上部结构重力代表值计算抗倾覆力矩,抗倾覆力矩与倾覆力矩之比不应小于1.1;隔震层在罕遇地震下应保持稳定,不宜出现不可恢复的变形;隔震支座在罕遇水平和竖向地震共同作用下,最大拉应力、压应力应符合本标准第7.2.1条的规定。抗倾覆验算被单独写出,并给出了力矩比的门槛:

公式2

其中 M_R 为按上部结构重力代表值计算的抗倾覆力矩,M_ov 为按罕遇地震作用计算的倾覆力矩。1.1是整体抗倾覆的安全裕度,和单只支座的拉应力限值相关,但不是同一道坎。

第4.6.9条第3款把最大拉、压应力指向第7.2.1条。该条位于第7章「大跨屋盖建筑」,要求隔震支座应满足罕遇地震作用下可靠传递荷载的要求,特殊设防类尚应满足极罕遇地震下可靠传递荷载的要求。它本身没有给出拉、压应力的兆帕表。第7.2.5条还要求隔震层的设计、构造符合第5章、第6章。第7.2.1条是定性的传力要求,不能把它读成「就是那张拉应力表」。

多层与高层的定量限值写在第6章。第6.2.1条规定:三类支座的最大竖向压应力分别不应超过表6.2.1-1至表6.2.1-3;隔震橡胶支座竖向拉应力不应超过表6.2.1-4所规定的限值,且同一地震动加速度时程曲线作用下出现拉应力的支座数量不宜超过支座总数的30%;弹性滑板支座、摩擦摆隔震支座或其他不能承受竖向拉力的支座宜保持受压状态。表6.2.1-4的分档兆帕值,本轮依据的转写文本未能抽出原表,本文不引用未核到的表值,只转述「不应超过表6.2.1-4所规定的限值」,并以正式文本为准。把数量限制写成式子,就是

公式3

其中 n_t 为同一地震动加速度时程曲线作用下出现拉应力的支座数量,n 为支座总数。条文用的是「不宜大于」,不是把30%写成可以常规用满的配额。

第6.2.1条条文说明还给出了最大、最小压应力的参照组合,并写明这是说明里的参照写法;具体式子放到机制段再展开。说明同时强调:高层应关注受拉,拉应力应满足前文规定的数值,出现拉应力的支座数量不宜超过总数的30%;摩擦摆、弹性滑板不允许出现拉应力,宜保持受压,防止提离。

高层和高宽比,是这条线索里另一个被逐渐写清楚的边界。第6.1.2条规定:隔震建筑宜符合GB 50011对建筑高度的规定,当建筑高度超过150 m时,应进行论证并采取有效的抗倾覆措施。第6章条文说明写道:高层倾覆可能使支座受拉;当高度或高宽比超过GB 50011—2010(2016年版)规定限值时,详尽论证必须包含抗倾覆设计和支座抗拉设计。抗倾覆措施,指在隔震层设置具有抗拉功能的装置或部件,或通过其他方式抵抗倾覆效应,使拉应力控制符合第4.6.9条和第6.2.1条,并预留整体抗倾覆安全裕度。已核对的原文并没有写成「取消高宽比、只靠1 MPa就够」。

核电厂建筑走的是更严的一条。第9.2.3条规定:隔震支座在极限安全地震动水平和竖向地震同时作用下,不应出现拉应力,最大压应力不应超过20 MPa;最不利轴力组合为 1.4(D+0.2L)+1.0E 与 1.0(D+0.2L)-1.0E。条文说明再次写到橡胶受拉损伤、以及出现拉应力意味着倾覆危险,并引欧洲试验堆JHR、ITER对极限应力更严。说明里提到的1.0 MPa,是「最小压应力」的考虑,用来解释为何最终写成「不应出现」,不要把它写成核电章的允许拉应力。正文规定是「不应出现拉应力」。

作为对照,也可以看一眼日本的计算路线。平成12年建设省告示第2009号「免震建筑物的结构方法所必要的安全技术基准」中,第2款第十号ロ规定:上部结构总质量(不含雪荷载)的0.7倍与地震引起的拉力组合后,各免震材料产生的压应力不得小于零。该条计算路线不允许出现受拉。这是对照,不是中国设计依据。本轮未在该告示正文中核到「允许1 N/mm²」这类说法;大臣认定产品的拉伸限值是另一条路径,不能用样本代替告示。

沿着这条线看下来:2001年写出「不宜出现」,2010年给出1 MPa并补上同时作用的条件,2021年再补表6.2.1-4、同一时程不宜超过30%和不能受拉的支座类型,核电章则把门槛收回到「不应出现」。前提还在,被拆开的是定量方式和适用边界。

三、机制:受压约束用不上的时候,限值在守哪一笔账

3.1 受拉为什么不能沿用受压那套约束

叠层橡胶支座受压时,薄胶层的侧向膨胀被上下钢板拦住,表观压缩模量随第一形状系数(first shape factor,S1)迅速提高,竖向可以做得很硬。这是近稿讨论形状系数时已经展开的机制,本文不重复 S1、第二形状系数(S2)的推导。受拉时,外力沿厚度把橡胶拉开,钢板拦得住挤出,却拦不住被「拔」开。条文说明把这件事写成「橡胶受拉后内部有损伤,降低支座的弹性性能」。损伤一旦发生,水平刚度和复位能力都可能跟着变。

因此,「按受压工作」对应的是这套约束机制的适用范围。拉应力限值要守的第一笔账,是不要把支座拉进内部损伤已经改变弹性性能的区间。第二笔账同时发生:边支座被拔起来,通常是倾覆力矩已经把重力压应力吃掉之后的结果。两笔账叠在同一只支座上,所以规范用一个拉应力限值去管,又另设整体抗倾覆验算。

3.2 1 MPa对着哪两组所引的数

抗规把房屋隔震橡胶支座的拉应力限值写成公式1。条文说明给出的取值来历,是所引的(2.0~2.5) MPa极限抗拉强度,以及所引的UBC容许抗拉强度1.5 MPa。1 MPa低于这两组所引的数,中间留下的是设计裕度。本文把这一比较读作条文说明已经写明的关系,不把具体安全系数说成已经由某次试验标定,并以正式文本为准。

用词上也要分开看。条文说明写的是 σ_t<1 MPa,2010年以后的标准正文写的是「不应大于1 MPa」。工程校核按正文执行,1 MPa是上限。正文没有再按直径、硬度或建筑类别分档;2021年把分档留给了表6.2.1-4,该表的具体兆帕值本文未核到,设计时必须查正式文本,不能用抗规的1 MPa去填那张表。

3.3 最小压应力怎样从组合里退到拉

要判断一只支座会不会被拔起来,先要算清最小竖向应力。第6.2.1条条文说明给出的参照组合,若把各分项都换算成作用在有效面积上的平均应力,可以写成

公式4

式中 σ_D、σ_L 分别为恒载、活载产生的平均压应力,σ_H 为罕遇水平地震在该支座产生的最大轴力变化所对应的平均应力(倾覆使边支座卸压时,这一项使压应力减小),σ_V 为竖向地震轴力所对应的平均应力。压应力取正、拉应力取负时,σ_min<0 即出现拉应力,其绝对值为 σ_t。最大压应力组合计入0.5倍活载和0.4倍竖向地震;最小压应力组合不计活载,竖向地震项取0.5倍并从恒载中减去,这是对受拉不利的取法。公式4是条文说明中的参照写法,不是标准正文里的强制编号公式;项目采用的组合规则以正式文本为准。

用一组示意数字可以把退压过程算开。取圆形橡胶支座有效直径 D=600 mm,有效面积 A=π D2/4=0.2827 m^2。设重力荷载代表值下平均压应力 σ_D=10 MPa,相应轴压力为2827 kN(示意,不声称某类建筑的面压限值)。最小压应力按公式4第二式计算。

例A:水平地震在该支座产生的轴力变化相当于8 MPa,竖向地震相当于4 MPa,则 σ_min=10-8-0.5times4=0,刚退到零,尚未出现拉应力。

例B:σ_H=9 MPa,σ_V=6 MPa,则 σ_min=10-9-0.5times6=-2 MPa,出现2 MPa拉应力,已经超过抗规第12.2.4条的1 MPa。若按GB/T 51408第6.2.1条,还要再核对该值是否超过表6.2.1-4的限值,并统计同一时程中这类支座的数量是否超过公式3的30%。以上两例均为示意,非某工程、某标准图集的复制。

最小压应力随轴力变化项变化的示意曲线
图2 最小压应力随轴力变化项变化的示意曲线。重力平均压应力取10 MPa;标出零应力线和抗规拉应力限值−1 MPa,并标出例A、例B。示意,非某工程复制。

从图2可以读出两道门槛。轴力变化项等于 σ_D 时,最小应力刚好为零,对应例A;再增大便进入受拉区。抗规的1 MPa是受拉区里的一道水平线,例B已经穿过了这道线。只问「有没有出现拉应力」,会把例A和刚进入受拉、尚未超过1 MPa的情形混在一起;只问「有没有超过1 MPa」,又可能把受拉支座的数量和不能受拉的支座类型漏掉。

3.4 1.1的抗倾覆比,和1 MPa不是同一道坎

第4.6.9条把整体抗倾覆验算和支座拉压承载力验算并排列出。公式2要求 M_R/M_ov 不应小于1.1,用的是上部结构重力代表值提供的抗倾覆力矩,去比罕遇地震的倾覆力矩。这是整栋楼的稳定裕度。公式1和表6.2.1-4管的是单只支座截面上的平均拉、压应力。

两道坎相关,却不能互相替代。抗倾覆比满足1.1,并不自动保证边支座的平均拉应力不超过限值:上部重力的合力可以仍在基底核心附近,局部边支座却已经翻成拉。反过来,把边支座的拉应力压到限值以内,也不等于整体抗倾覆比已经满足1.1。需要另设抗拉装置或部件时,支座本人的拉应力和这些部件分担的力要分开算,再一并校核第4.6.9条和第6.2.1条。

第4.6.9条第3款指向第7.2.1条,而第7.2.1条本身没有兆帕表。多层与高层的定量限值在第6.2.1条及表6.2.1;第6章条文说明也把拉应力控制同时指向第4.6.9条与第6.2.1条。这是本文对已核条文的读法,不是改条文。设计应两处都读,不宜只顺着第4.6.9条的指向停在第7.2.1条的定性要求上,也不宜越过第4.6.9条,只核一张表。

3.5 30%和「不能受拉」的支座,守的是整层而不是单只

公式3把「出现拉应力」从单只支座的应力问题,变成同一条时程里的数量问题。个别边支座因倾覆被瞬间拔起,和隔震层里相当一部分支座同时进入受拉,不是同一件事。前者或许仍能把平均拉应力控制在限值以内;后者已经接近整层被抬离。条文用「不宜大于30%」,并限制在同一时程下统计,这是一次过程的数量控制,不能理解成允许三成支座按受拉工作来布置。

不能承受竖向拉力的支座,规则更简单:宜保持受压,防止提离。摩擦摆、弹性滑板没有叠层橡胶那种有限的抗拉能力,提离之后的回落和撞击,都不在原先按受压滑动设计的工作范围内。这类支座不能借用橡胶支座的1 MPa或表6.2.1-4。混合布置时要按类型分别校核,不能用橡胶支座「还可以受一点拉」去掩盖旁边那只摩擦摆已经离开滑面。

核电章把房屋标准里「允许有限拉应力」这条路关掉。第9.2.3条在极限安全地震动下要求不应出现拉应力;说明里的1.0 MPa是最小压应力的考虑,不能写成核电允许拉应力为1 MPa。房屋的1 MPa和核电的「不应出现」,对应不同的风险容许,不能互相改写。

3.6 适用边界,以及计算先算对

上述取法适用于隔震层设置明确、上部结构在罕遇水平和竖向地震同时作用下可能使边支座卸压甚至受拉的房屋。层间隔震同样要做拉压验算,不能因为「下面还有若干层」就把倾覆引起的轴力变化略去。村镇简易隔震、核电厂建筑应执行相应专章,不能直接套用房屋的1 MPa或第6.2.1条的数量限制。

拉应力校核还依赖前面把轴力算对。若倾覆轴力、竖向地震或最不利组合偏于不保守,公式1和公式3只会把这个偏小的卸压量再拿去比限值。应力算错,限值本身救不回来。示意算例只用来看清零应力线和1 MPa线的位置,不代替完整的组合与时程验算。

四、哲学:前提还在,被拆开的是那道坎怎么定

「按受压工作,不宜受拉」能够长期成立,是因为叠层橡胶的约束机制本来就是为受压准备的,而受拉往往同时发出倾覆的信号。2001年把这句前提写进条文,靠的是「不宜」二字。不宜很严,却不好核:出现了一点拉,算不算已经越过?2010年并没有把前提推翻,它只是把「不宜」改写成可以核对的上限,并把校核条件补成水平和竖向同时作用。1 MPa这个数,同时对着两件事:材料一侧,是所引试验极限和所引容许值之下的设计裕度;结构一侧,是出现拉应力就意味着倾覆危险。一个限值管两笔账,省了两个并行指标,也留下一种误会——以为守住1 MPa,倾覆的事就结束了。2021年把整体抗倾覆比、单只拉应力、同一时程的受拉数量和不能受拉的支座类型分开写,正是在补这层误会。

允许有限的拉应力,并不等于放弃受压前提。它承认的是:罕遇地震下边支座可能被瞬间卸压甚至进入受拉,设计要把这件事算出来,并限制在材料和整体稳定都能接受的范围内。30%这条,是把「个别支座被拔了一下」和「一层支座都在往上走」分开。核电章把允许值收回到零,并在说明里考虑最小压应力不要低于1.0 MPa,则是另一档风险容许:同一套道理,门槛可以完全不同。

所以,这道坎按什么定,答案不能只重复「1 MPa」。它要先承认受压前提仍然有效,再按规范把这句前提拆成可以核对的几道门:水平和竖向同时作用,房屋橡胶支座在抗规里是1 MPa,在隔震设计标准里还要查表6.2.1-4并核对数量,整体抗倾覆比不小于1.1,不能受拉的支座则应保持受压。门越拆越细,前提并没有被替换掉。

五、展望

隔震项目已经从多层房屋走到更高的房屋,也走到医院、指挥设施和核电这类不容许提离的对象。拉应力的争论,会越来越少停留在「能不能受拉」,而更多落在几处细节上:高度或高宽比超限之后,抗拉装置怎样和支座本人的拉应力分账;表6.2.1-4的分档如何按正式文本执行,而不用口耳相传的兆帕数代替原表;混合隔震里,橡胶支座与摩擦摆、滑板怎样按类型分别限制。

第4.6.9条指向第7.2.1条、定量限值又写在第6.2.1条,这种条号安排值得在后续修订或使用说明里写得更直白,以免设计只停在定性的「可靠传递荷载」上。在此之前,可靠的做法仍然是两处都读,并以正式文本为准。

写在最后

综上所述,叠层橡胶支座按受压工作、不宜受拉,这句前提并没有过时。它要防的是橡胶受拉后内部损伤、弹性性能降低,以及支座受拉往往意味着上部结构已有倾覆危险。2001年《建筑抗震设计规范》GB 50011第12.2.4条把前提写成「不宜出现拉应力」,当时还没有兆帕限值,也没有写水平和竖向同时作用。2010年版以及更名后的GB/T 50011—2010(2024年版)《建筑抗震设计标准》第12.2.4条,把条件补全,并将限值定为不应大于1 MPa;条文说明所引的极限抗拉强度为(2.0~2.5) MPa,所引UBC容许抗拉强度为1.5 MPa。GB/T 51408—2021第4.6.9条要求整体抗倾覆力矩比不应小于1.1,并把最大拉、压应力指向第7.2.1条;第7.2.1条是大跨屋盖可靠传力的定性要求,本身无兆帕表;多层与高层的定量限值在第6.2.1条,拉应力不应超过表6.2.1-4所规定的限值(本文未核到该表分档兆帕,须查正式文本),且同一时程出现拉应力的支座数量不宜超过总数的30%;不能承受竖向拉力的支座宜保持受压。核电厂建筑第9.2.3条规定,在极限安全地震动水平和竖向同时作用下不应出现拉应力。重力下的面压限值和罕遇地震下的拉应力限值是两本账,要分开算,再一起核对。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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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标准. 建筑抗震设计规范: GB 50011—2010(2016年局部修订)[S]. 北京: 中国建筑工业出版社, 2016.
  3. 中华人民共和国住房和城乡建设部. 住房城乡建设部关于发布国家标准《建筑抗震设计标准》的公告: 2024年第61号[A/OL]. (2024-04-24)[2026-11-19]. https://www.mohurd.gov.cn/gongkai/zc/wjk/art/2024/art_17339_778179.html.
  4.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标准. 建筑抗震设计标准: GB/T 50011—2010(2024年版)[S]. 北京: 中国建筑工业出版社, 20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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