层间隔震把隔震接口设在建筑物底部以上的某层间,与基底隔震同属「指定高度的柔弱接口 + 周期延长 + 隔震层耗能」这一家技术。位置上移之后,上部结构仍按隔震层以上的质量与等效刚度获得长周期;下部结构却仍要承受隔震层传下的剪力、轴力和倾覆力矩,并接受自身质量上的地震作用。贴不贴地面,改的是分工,不是把整栋楼从场地上剪断。
隔震施工照片里,最常见的画面是一排支座贴在基础梁顶、靠近室外地坪。教材插图也爱这样画。于是一种默认慢慢被当成前提:隔震层就该贴着地面,离土越近越「正宗」。可是《建筑抗震设计规范》GB 50011—2010(2016年局部修订版)第12.1.1条注1已经写明,隔震层可以设在房屋基础、底部,或下部结构与上部结构之间;第12.2.4条只说「宜设置在结构的底部或下部」,并没有把「贴地」写成唯一合法位置。2021年施行的《建筑隔震设计标准》GB/T 51408—2021,更把「基底隔震」和「层间隔震」并列为两种体系。
对照要问的是:隔震层从地面附近移到中间某层之后,哪些机制还在,哪些前提已经换了;下部结构为什么不能按「已经被隔掉」来设计。
上一篇《黏滞阻尼器》问的是出力为何跟速度走;更早的《水平向减震系数》问的是上部水平地震作用究竟按哪个比值来取。这一篇停在隔震体系的几何前提上:柔弱接口不一定贴地,位置一变,上、下部的分工就要重写。
一、问题:隔震层为什么可以不在地面
工作定义
层间隔震(inter-storey isolation;日文文献常用「中間層免震」「中間階免震」,中文亦称中间层隔震)是把隔震层设置在建筑物底部以上某一层间位置,使房屋在该标高处分出上部结构、隔震层与下部结构的隔震体系。 GB/T 51408—2021第2.1.6条的用语是:「隔震层设置在建筑物底部以上某层间位置的隔震体系。」同标准第2.1.5条把「隔震层设置在建筑物底部的隔震体系」称为基底隔震(base isolation)。第2.1.1条还写明:隔震建筑包括上部结构、隔震层、下部结构和基础;上部结构是隔震层以上的部分(第2.1.3条),下部结构是隔震层以下、不包括基础的部分(第2.1.4条)。
本文按这一组条文使用「层间隔震」和「基底隔震/基础隔震」。工程习惯上常把靠近基础或地下室顶的布置统称为基础隔震;严格按第2.1.5条,基底隔震强调的是「在底部」。二者在力学图像上接近,下文对照时以「基础隔震(含基底隔震)」指隔震层贴在底部、使用质量几乎全部位于隔震层以上的情形;以「层间隔震」指隔震层以上、以下都有不可忽略的层数与质量的情形。
一对对照:同一机制,不同前提
两种体系共享同一组机制:隔震层水平刚度远低于相邻楼层,变形和滞回耗能集中在这里,上部结构的基本周期被拉到反应谱较软的区段,层间变形显著减小。差别在前提。
基础隔震里,隔震层以下主要是基础、支墩,至多是一层地下室顶;几乎全部使用质量和侧向刚度都在隔震层以上。地震动先经过场地和基础,再进入这道柔弱接口,上部接近平动。
层间隔震里,隔震层以上仍然是被重点保护的塔楼、加层或住宅;隔震层以下却是有层数、有质量、有自身周期的结构——商业裙房、坡地以下的楼层、地铁车辆段大平台,或既有房屋被保留下来的下部。下部结构既要接住隔震层传下来的轴力、剪力和弯矩,还要承受作用在自身质量上的地震力。GB/T 51408第4.7.1条把后一句话写成了设计要求:下部结构承载力验算应考虑上部结构传递的轴力、弯矩、水平剪力,以及由隔震层水平变形产生的附加弯矩。

于是问题可以写具体一些:在什么几何与质量分布下,把隔震接口上移仍然划算;上移之后,周期公式里的质量取哪一段,水平向减震系数或底部剪力比管的是哪一段,下部结构又为什么必须按「仍在地震里」来算。
常见采用层间隔震的动因,也多半从这组前提里来。既有房屋做隔震加固时,柱脚开挖和基础托换往往扰动使用和地下管线,在中间某层切断柱子、插入支座,有时更可行。商业裙房或地铁上盖平台面积大、功能不能中断,塔楼起步处正好需要一道水平缝。坡地、坎坎和高差较大的场地,底部常常不是一个平整的基础面,隔震层放在中下部,有时比强行贴地更说得通。GB/T 51408第4.6.2条说「隔震层宜设置在结构的底部或中下部」;同一条还规定,隔震装置处于不同标高时,应保证共同工作,且罕遇地震下相邻隔震层的层间位移角不应大于1/1000。这是对「标高不一定齐平」的构造约束,本文未把它直接写成某一座坡地工程的做法。
二、历史:接口位置是后来被逼问出来的
隔震的早期图像,几乎都把柔弱层放在地面附近。基底隔震(base isolation)这个名字本身就带着位置:把上部结构从地面运动里「隔离」出去。日本在1990年代中期以前,工程实例也以基础隔震为主。小倉桂治、和田章等1999年在《日本建筑学会结构系论文集》的论文里写过:免震构法初期原则上把隔震层设在基础下;但按建筑功能和形态,基础隔震并不总是合适,既有建筑的抗震改造里这种情况更多,中间层隔震的意义正是从这里来的。
转折发生在1990年代后半。1995年阪神·淡路大地震之后,日本隔震建筑显著增多,既有建筑的免震加固也进入实践。1997年4月底,大成建设汤河原研修中心完成隔震加固:同一组既有建筑里,一栋做基础隔震,另一栋——1964年竣工的16层钢骨混凝土(SRC)本馆——在第8层切断柱子,插入隔震支座。这是日本较早完成、并且有明确文献记录的中间层隔震加固工程。日本建筑学会《技术报告集》1997年第5号连续刊登了计划、工事概要以及设备管线、电梯和外壁如何适应隔震层大约18 cm水平相对位移的细节。隔震层一旦离开地面,楼梯、电梯井、竖向管线和外墙都必须在该标高被切断并做成可跟随位移的构造——这件事在基础隔震里也存在,但在中间层会穿过正在使用的楼层,细节更尖。
设计研究几乎同期展开。同一组作者在该文中讨论中间层隔震房屋的地震响应,并把中间层隔震放在「基础隔震—中间层隔震—TMD」这条谱系里理解:隔震层上移,上部质量参与的隔震效果仍在,下部则呈现出与基础隔震不同的响应。2000年前后,中间层隔震也进入新建高层。後楽二丁目东地区再开发中的中间层隔震建筑约于2000年竣工,高度约60 m量级,后被13WCEE论文作为既有实例引用。随后,Sueoka、Torii、Tsuneki 报告的汐留住友大厦(Shiodome Sumitomo Building)于2002年3月开工、计划2004年7月竣工:地上25层、高度约120 m,下部为旅馆、上部为办公,隔震层设在大约50 m高度、第11层与第12层之间。作者当时称,按隔震层所在高度和体量,它是当时规模最大的中间层隔震建筑之一。功能分区与结构接口落在同一高度区段,是高层多用途建筑选择层间隔震的典型逻辑。
中国的线索来得稍晚,但并不只是翻译。祁皑2004年在《地震工程与工程振动》发表《层间隔震技术评述》,把层间隔震作为可与基础隔震并列讨论的体系来梳理机理与适用场合。工程上,广州大学工程抗震研究中心后来介绍:北京通惠家园小区1998年开始建设,17栋9层住宅建在距地面11.6 m的地铁车辆段大平台上,平台长约1300 m、宽约250 m,难以采用基底隔震,于是把隔震支座放在大平台与住宅楼之间,并采用厚层橡胶支座兼顾地铁竖向振动,隔震建筑面积约48万平方米,是当时规模很大的层间隔震建筑群。这座工程的要点,正好可以用来对照:隔震层不在室外地坪,而在「下部大平台」和「上部住宅」之间;被保护的是平台以上的住宅,平台本身仍是下部结构。
规范把位置问题收进条文,是更晚的事。GB 50011—2010第12章已经允许隔震层设在基础、底部或下部结构与上部结构之间,第12.2.4条用「宜」给出偏好,第12.2.9条专写隔震层以下的结构和基础。条文说明对第12.2.1条说得很直白:隔震层通常位于第一层以下;当位于第一层及以上时,隔震体系的特点与普通隔震结构可有较大差异,隔震层以下的结构设计计算也更复杂。第12.2.9条条文说明还提到,修订中增加了隔震层位于下部或大底盘顶部时对隔震层以下结构的规定,并明确按隔震后而不是隔震前的受力和变形状态做抗震承载力和变形验算。本文按2010年版及2016年局部修订版的第12章转述;至于该条说明中的「本次修订」精确对应哪一次修订文本,本文未再逐句核对原稿日期,不以某一年份强行指定。
GB 50011第12章始终没有单列「层间隔震」这一术语。真正把「基底隔震」和「层间隔震」写成并列定义的,是2021年9月1日起实施的GB/T 51408—2021。该标准适用范围包括新建隔震设计以及既有建筑的隔震加固设计。计算上,它要求采用振型分解反应谱法时,将下部结构、隔震层及上部结构进行整体分析(第4.3.2条);下部结构设计单独成节(第4.7节);层间隔震地面以上下部结构的抗震措施,在第6.1.4条有专门规定。换言之,规范史走的是「先承认位置可以不在地面,再把下部结构从附属物提升为必须单独验算的一部分」。
三、机制:同一套柔弱接口,两套分工
3.1 周期延长:质量取隔震层以上那一段
基础隔震最干净的力学图像,是上部结构近似刚体、隔震层提供水平等效刚度 K_h(或 K_eq)。GB 50011附录L第L.1.1条第3款,对砌体结构及与其基本周期相当的结构,给出隔震后体系基本周期:

式中 G 为隔震层以上结构的重力荷载代表值,K_h 为隔震层水平等效刚度(按第12.2.4条),g 为重力加速度。写成质点形式,就是常见的

其中 M=G/g。需要标明的是:附录L针对的是砌体及周期相当的结构,且采用底部剪力法简化;一般房屋应优先按第12.2.2条做时程或按GB/T 51408做整体分析。公式的教育意义在于符号:G 或 M 取的是隔震层以上的质量,不是整栋楼从屋顶到基础的全部质量。
层间隔震把这件事变得不能含糊。隔震层以上的塔楼质量参与这道长周期;隔震层以下的质量并不自动进入 T_1 的分子。下部结构仍坐在场地上,有自己的侧向刚度和频率,地震动会直接作用在它的质量上。把整栋楼的总质量误填进周期公式,会把下部也「算成被隔震的」,这是层间隔震计算里很具体的一种误用。
GB/T 51408第4.3.1条用底部剪力法计算上部结构水平地震作用时,结构总水平地震作用标准值为

其中 α_1 是相应于隔震结构基本周期、设防地震时的水平地震影响系数;计算该基本周期时,刚度可取隔震层等效刚度,阻尼比可取隔震层等效阻尼比;G_eq 为上部结构等效总重力荷载。条文把「上部」写进了符号定义。对层间隔震,这里的上部就是隔震层以上那一段。
采用振型分解反应谱法时,第4.3.2条要求将下部结构、隔震层及上部结构进行整体分析,隔震层的非线性可按等效线性化迭代考虑。整体分析的理由很具体:下部并不是刚性支座,隔震层的位移、上部的平动和下部的变形是耦合的;只建上部加隔震支座、把下部换成固定端,会丢掉下部自身的地震作用,也会改写隔震层的相对位移。
3.2 变形集中在隔震层,下部却不是「被隔掉」的
基础隔震的层间位移沿高度,通常是隔震层很大、上部各层很小,接近整体平动。层间隔震仍然希望隔震层集中大部分水平变形,上部各层的层间位移明显小于非隔震塔楼;但下部各层的层间位移和楼层剪力,不能用上部的减震效果去推论。条文说明对GB/T 51408第4.7.3条写过:对隔震结构体系的稳定性来说,隔震层以下的结构应具有较高的刚度;设防地震和罕遇地震下,上部结构一般具有明显的隔震效果,而下部结构的减震效果相对不明显。

这一点也可以从力的传递来看。隔震层的水平剪力,在等效线性图像下可写成

其中 u_h 为隔震层水平位移。GB 50011附录L第L.1.3条对砌体及周期相当的结构,给出罕遇地震下隔震层质心处水平位移的简化式:

λ_s 为近场系数(距发震断层5 km以内取1.5,5~10 km取不小于1.25),α_1(ζ_eq) 为罕遇地震下按隔震层参数确定的地震影响系数,K_h 取罕遇地震下的水平等效刚度。这仍是以隔震层以上重力 G 为对象的简化。对层间隔震,下部结构顶端除了接住这道 V_h,还要加上下部各层自身的水平地震作用;隔震层发生 u_h 之后,上部重力会对下部产生附加弯矩——这正是第4.7.1条要求计入「由隔震层水平变形产生的附加弯矩」的原因。可理解为一种几何二阶效应:上部重量已经偏过 u_h,对下部形成额外的倾覆。具体数值须按整体模型计算,不宜把附录L的砌体简化式直接搬到高层层间隔震上。
GB 50011第12.2.9条规定:隔震层支墩、支柱及相连构件,应采用罕遇地震下隔震支座底部的竖向力、水平力和力矩进行承载力验算;隔震层以下的结构(包括地下室和隔震塔楼下的底盘)中直接支承隔震层以上结构的相关构件,应满足嵌固的刚度比和隔震后设防地震的抗震承载力要求,并按罕遇地震进行抗剪承载力验算;隔震层以下且地面以上的结构,罕遇地震下层间位移角限值应满足表12.2.9——钢筋混凝土框架和钢结构为1/100,框架—抗震墙为1/200,抗震墙为1/250。GB/T 51408第4.7.3条沿同一思路,对隔震层以下地下室或塔楼底盘中直接支撑隔震塔楼的部分及其相邻一跨,提出设防地震承载力与层间位移角要求,并另给地面以上下部结构在罕遇、极罕遇地震下的位移角限值(具体限值以标准表4.7.3-1~表4.7.3-3为准,本文不转抄表中全部数字以免误植)。
层间隔震还有一条只针对下部结构的抗震措施。GB/T 51408第6.1.4条规定:层间隔震结构位于地面以上的下部结构,其竖向投影向外延伸一跨范围内的所有竖向构件均属于关键构件;6、7度时钢筋混凝土框架抗震等级为二级、抗震墙为一级,8、9度时框架和抗震墙均为一级;该范围以外按抗震建筑采用。地下室地下一层抗震等级应与地面上一层相同,以下可逐渐降低,但不得小于三级。基础隔震若把隔震层设在地下室柱或墙顶,第6.1.4条第3款另有相应规定。这些条文的方向一致:下部不是可以顺便降低构造的「被保护段」。
3.3 上部可以按减震效果取值,下部不能借用同一个数
《水平向减震系数》一文已经细读过:GB 50011第12.2.5条把水平向减震系数 β 定义为,按弹性计算所得的隔震与非隔震各层层间剪力的最大比值;高层尚应比较各层倾覆力矩的最大比值,取较大者。隔震后用于上部结构水平地震作用计算的水平地震影响系数最大值为

一般橡胶支座 ψ 取0.80,剪切性能偏差为S-A类时取0.85,带阻尼器时在相应取值上再减少0.05。第12.2.1条写明:隔震层以上结构的水平地震作用应根据水平向减震系数确定。主语是「隔震层以上」。
GB/T 51408不再以水平向减震系数法为设计主路径,改为整体直接分析,另立「底部剪力比」:设防地震作用下,建筑结构隔震后与隔震前上部结构底部剪力之比值(第2.1.13条)。第6.1.3条用底部剪力比是否大于0.5,决定上部结构抗震措施是否可按本地区设防烈度降低1度;与竖向地震作用有关的措施不得降低。
对层间隔震,这两个比值管的都是上部结构的作用取值或构造分档。下部结构没有「自动降一度」的通行证。把上部算出来的 β 或底部剪力比套到裙房、平台或既有下部,属于误用。整体分析里,下部的楼层剪力和位移应当直接取自模型,再按第4.7节和第6.1.4条验算。
3.4 倾覆、边支座拉力和隔震缝:位置上移后往往更尖
隔震层一旦离开地面,上部结构的高宽关系要重新按隔震层以上的高度来看;倾覆力臂也落在这道较高的接口上。边支座的轴力,常用一条示意关系来帮助建立数量级:

其中 N_G 为重力荷载代表值引起的支座轴力,M_ot 为水平地震引起的倾覆力矩,B 为抵抗倾覆的有效宽度。这是示意式,不是某本标准或某厂家的设计公式,真实分配还与支座布置、扭转和竖向地震有关。它要说明的只是:倾覆使一边更压、一边更拉(或卸压),边支座比中支座更先碰到抗拉和受压限值。
GB 50011第12.2.4条规定,橡胶支座在罕遇地震的水平和竖向地震同时作用下,拉应力不应大于1 MPa。GB/T 51408第4.6.9条要求进行结构整体抗倾覆验算和隔震支座拉压承载能力验算:按罕遇地震作用计算倾覆力矩,按上部结构重力代表值计算抗倾覆力矩,抗倾覆力矩与倾覆力矩之比不应小于1.1;支座在罕遇水平和竖向地震共同作用下的最大拉、压应力,尚应符合第7.2.1条(第4.6.9条第3款指向该条;橡胶支座拉应力的具体限值和数量限制,设计中通常同时执行第6.2.1条——竖向拉应力不应超过表6.2.1-4的限值,且同一地震动加速度时程下出现拉应力的支座数量不宜超过支座总数的30%;弹性滑板支座、摩擦摆隔震支座或其他不能承受竖向拉力的支座宜保持受压)。第4.6.9条第3款所称第7.2.1条的全文,本文未直接逐字核对,设计应以正式文本为准,不把表号与第7.2.1条简单等同。
隔震缝同样必须按隔震层的大位移来留。GB 50011第12.2.7条:上部结构周边竖向隔离缝的缝宽,不宜小于各隔震支座在罕遇地震下最大水平位移值的1.2倍,且不小于200 mm;两相邻隔震结构取位移之和,且不小于400 mm;上部结构与下部结构之间应设置完全贯通的水平隔离缝,缝高可取20 mm,用柔性材料填充。GB/T 51408第5.4.1条把竖向隔离缝的下限提高到:不应小于罕遇地震最大水平位移的1.2倍,且不应小于300 mm;相邻隔震结构之间不小于位移之和,且不应小于600 mm;特殊设防类尚不应小于极罕遇地震下的最大水平位移。第5.4.2条:上部结构与下部结构或室外地面之间应设置完全贯通的水平隔离缝,高度不宜小于20 mm。层间隔震的水平缝出现在正在使用的中间楼层,楼梯、电梯、管线和外墙都要在这里断开并跟随位移——汤河原工程把这件事写成了可核的构造经验。缝宽按位移取值,不能按「上面已经隔震、下面随便留一点」来减。
3.5 有意设置的柔弱接口,与偶然出现的软弱层
对照还差最后一组容易混淆的对象。GB 50011第3.4节把侧向刚度不规则、楼层承载力突变列为竖向不规则:该层侧向刚度小于相邻上一层的70%,或小于其上相邻三个楼层侧向刚度平均值的80%;抗侧力结构的层间受剪承载力小于相邻上一楼层的80%。这类楼层在非隔震房屋里通常被当作缺陷来避免或做加强,因为它可能把弹塑性变形集中到没有被设计成「可大变形、可复位、可检查」的那一层,形成软弱层或薄弱层。
隔震层的水平刚度也往往远低于相邻楼层,表面上很像一道软弱层。分野在于它是有意设计的接口:支座和阻尼装置提供可核的竖向承载力、水平等效刚度、复位能力和阻尼;罕遇位移、隔震缝、抗拉和抗倾覆都有专门限值;上部和下部按这个接口重新分工。GB/T 51408第4.6.2条还要求隔震层刚度中心与质量中心宜重合,设防地震下偏心率不宜大于3%。把层间隔震理解成「故意留一个弱层」,只学到了刚度比,没学到位移能力和构造体系。
四、哲学:位置是前提,不是信仰
基础隔震之所以看起来「更纯粹」,是因为它把几乎全部使用质量都放到了柔弱接口以上,下部几乎退化为支座的支承。这幅图像干净,也容易变成一种默认:隔震就该贴地,离开地面就不够正宗。层间隔震把这句默认还原成可以核对的前提。接口放在哪一层,决定了哪一段质量进入长周期、哪一段质量仍直接承受地震作用;也决定了倾覆力臂、边支座拉压交替、隔震缝和竖向管线出现在哪一标高。
工程上真正被选择的,通常取决于哪一种前提更接近场地、功能和既有约束,而不是抽象地比较哪一种更先进。地铁大平台难以在基底再挖一道隔震层,通惠家园就把接口放在平台与住宅之间。高层旅馆与办公叠层,汐留住友大厦把功能转换层和隔震层放在同一高度区段。既有16层房屋要在继续使用的条件下加固,汤河原选择在第8层切断柱子。这些决定都没有取消下部结构的设计,只是承认:隔震是在指定高度设置一道可大变形的接口,不是把整栋建筑从地球上解开。
规范后来越写越「下部化」,也可以从这里理解。GB 50011先用「宜在底部或下部」给出偏好,再用第12.2.9条把隔震层以下写成必须验算的部分;GB/T 51408把层间隔震立为定义,并给下部结构单独的承载力、位移角和抗震等级条款。条文承认位置可以移动,同时把移动后改写的前提写进了强制验算。
五、展望:整体分析成为默认之后,位置问题不会消失
GB/T 51408把设计主路径从「用一个水平向减震系数改写上部 α_max」转向下部—隔震层—上部的整体分析,对层间隔震更为顺手。下部的自身地震作用、隔震层位移引起的附加弯矩、边支座拉压,本来就不适合用一个上部剪力比来代表。整体模型也更容易直接给出沿高度的剪力和位移:上部接近平动,隔震层集中变形,下部仍有不可忽略的响应。
有几件事不会因为软件更强而自动消失。既有建筑层间隔震加固要处理切断柱、托换、以及竖向管线和电梯在使用层断开的构造,风险往往在构造而不只在模型。多塔大底盘、地铁上盖一类体系里,大底盘可能放大上部隔震响应;已有抗震韧性对比研究指出,某些算例中层间隔震方案的韧性等级低于相应的基础隔震方案。这类结论依赖于具体模型,本文只把它作为需要正视的研究方向,不写成普遍定律。不同标高的隔震装置、坡地和坎坎场地,仍要满足共同工作与层间位移角限制。摩擦摆等不能受拉的支座,在层间隔震的边支座上更需要保持受压。
可以预期的是:层间隔震会继续出现在「底部不好放、中间恰好有功能缝」的项目里;设计争论也会越来越少围绕「算不算真正的隔震」,而更多围绕下部结构的性能目标、隔震缝与管线、以及倾覆下的抗拉策略。位置问题从概念争议,转成了可核的分工问题。
写在最后
综上所述,层间隔震与基础隔震同属在指定高度设置柔弱隔震接口的技术:上部质量与隔震层等效刚度决定可延长的周期,变形和耗能集中在隔震层,上部水平地震作用可以按水平向减震系数或底部剪力比所度量的效果来取值。层间隔震把接口上移之后,周期公式里的质量只取隔震层以上;下部结构仍要承受隔震层传来的剪力、轴力、倾覆力矩和由水平变形产生的附加弯矩,并按自身质量计算地震作用;边支座的拉压交替、隔震缝宽度和竖向交通管线,都要按这道较高接口的位移来安排。隔震层是有意设计的可大变形接口,与偶然出现的软弱层不是同一件事。
隔震层不一定要贴着地面。它必须被设计成:上面的人知道自己被托在一道柔性缝上,下面的结构知道自己并没有退出地震。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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